“许仙是贪财，宁采臣是好色，这二位压根就不是一类人。在我看来，《倩女幽魂》是个爱情故事，《白蛇传》可不是。你哪只眼睛看见许仙深爱白蛇了？从始到终都是白娘娘自己在折腾。借伞，开医馆，盗仙草，不都是她自己在那儿自嗨么？许仙干什么了？在我看来这故事特别庸俗，就是一天真烂漫的白富美，怀揣着金钱与梦想，错嫁给一个龌龊的凤凰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我觉得他更真实，宁采臣是编出来的。”世人甚至不能接受另一半身上的污点，何况她根本就不是人，还会要了对方的命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叶落槐平生第一次踏进陵园，莫名有些紧张。放眼望去，野风肆虐吹拂着粘稠的香烟，纸钱的灰烬如散落的花瓣漫天飞扬。几人哭，几人闹，几家哀愁几家笑。有情的，无情的，皆是活人的大戏；一蓬衰草，方寸墓碑，逝者已矣。

        丰悦摆好了供果，蹲在墓碑前焚香烧纸。

        叶落槐点了支烟，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。墓碑上的相片都很年轻，图像的尺寸看起来极不般配，一大一小，穿着最朴素的衣裳。“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？印象里，我妈一直挺时髦。”掐灭了烟，上前一步蹲在她身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不好。”点了点头，眼神透出几分凄凉，“我爸好赌，好多年没个正经事做，就靠我妈那几百块死工资。厂子本来就不景气，她又是临时工，印象里每月只有四百五，后来涨到八百，对比物价也没觉得多好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整天吃什么？”想不出四百五十块怎么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炒菜，稀饭，白面馒头，其实也差不多，不过都得自己动手做。我打小就会做饭，知道该怎么省钱。”丢下烧火棍，抿去指尖的灰，看了看手上的指甲，“现在这样，几乎不下厨房了。”低头望着即将熄灭的纸灰，惨淡一笑，“我在想，我爸妈要是真能看见你会是什么表情？我妈八成脸拉得老长，一声不响。我爸可能当面就让你下不来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，就因为我比你小一点？”相处的日子长了，越发模糊了年龄。各方面都挺和谐，更难得能说到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女人会考虑得多一点。十年后我可能已经进入了更年期，而你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。生理上的鸿沟是无法逾越的。与其那时候再上演各种相互伤害的戏码，不如现在就理智的对待这段关系。”径自起身，招呼他一起往出走，“坦白的说，如果我是柴菁那样的女人，也许我会考虑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，如果感觉好就同你结婚。自私而市侩的讲，看在钱的面子上，我就是鹤发棘皮，你也舍不得离开我。而从另外的角度，正因为爱着，所以要为你负责，我愿意你与我共享一切，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。可我做不到，我没有那么强大的能力，仅仅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点。将来，你守着一个老太婆，还要辛苦打拼，爱情总有一天会用光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或许你说的对。”环视周围一排排的墓碑，仔细看了看经过的墓碑上年轻而英俊的照片，“我真的还能活十年么？也许十五年？梵高只活了三十七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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